Openclaw的热度似乎已经降下去了,但狂欢过后依然觉得似乎整个时代都在往前冲,而你随时可能被甩下。这大概就是很多普通人当下面对 AI 时最真实的处境。
一边是兴奋。你知道有些事情真的变了,新的工具、新的工作方式、新的生产力,正在快速落到现实里。另一边是焦虑。你也知道,自己对这件事的理解还不够深,动作还不够快,于是很容易在别人不断奔跑的时候,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慢了半拍。
我想写这篇文章,不是为了安利,也不是为了科普,更不是为了教别人怎么养虾。说实话,我的认知和技能也不足以支撑我写这样一篇教程。之所以想写,只是因为在这一轮养虾和围观养虾的过程中,我越来越强烈地意识到:在一切都朝着 AGI 狂奔的今天,真正值得被讨论的,也许不是“你有没有养一只龙虾”,而是“一个普通人在迎面而来的浪潮下,该如何安放自己”。
过去这段时间,关于龙虾的内容已经太多了。从 soul.md 到 skill、agents team,从 cron 到 heartbeat,从各种 workflow 到各种插件、配置模板,信息一层一层地涌过来,几乎每天都在刷新所有人的注意力。我当然认可龙虾背后代表的 agent 范式演进。大家都说 2025 年是 agent 元年,而 2026 年的 OpenClaw 时刻,也确实有点像 2025 年的 DeepSeek 时刻,仿佛在提醒我们:离那个想象中的 AGI 时代,又近了一步。
问题不在于它重不重要,而在于,当你只是一个身处其中、却又最普通不过的人时,你该如何面对它。
我想,像我这样的人其实很多。我们有不错的信息渠道,对 AI 的发展也有一定认知,知道它很重要,也知道世界真的在变;但与此同时,我们掌握的认知又没有深到足以真正托住自己,让自己有足够的信心和判断,去决定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。于是就很容易被一种情绪裹挟:别人都在学,别人都在做,别人都在搭系统、做工作流、讲方法论,那我是不是也必须赶紧做点什么?
坦白说,我自己就是这类人。
不可否认,在养虾的过程中,我的确感受到了 AI 带来的生产力变化。那种感受不是抽象的,而是非常具体、且非常个人的。我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周末。对一个没有技术背景的人来说,那两天真是完全的苦熬,一点一点配,一点一点试,一点一点排错。到了周天傍晚,我终于在 Discord 里敲下一句“你好”,然后它回我了。那个瞬间带来的满足感非常真实。后来我出门吃饭,在路上又给 OpenClaw 发指令,让它把电脑截屏发过来。等我真的收到截图的时候,好像手里的麦辣鸡腿堡都更香了。
这种快乐不是“我理解了一种趋势”的快乐,而是一种很具体的快乐:你会突然意识到,原来这东西真的能跑起来,原来它真的能替你做点事,原来一个原本只存在于别人帖子和视频里的东西,已经开始进入你的生活。
也是从那之后,我开始了和很多人一样的漫长养虾过程。X、Reddit、小红、小绿,各种论坛、各种教程、各种最新最强的 skill 和插件不断涌进来。接着就是调各种 md 文档、做安全加固、搭 workflow、研究怎么让它更强、更稳。那个时候,我心里其实一直有个隐约的念头:似乎只要我把这些东西都做完,这只龙虾就会足够强;似乎只要它足够强,我就不会被这个时代落下。
但后来我慢慢意识到,事情不是这样的。
那是另外一个周末的早上。我去外面办护照,路上收到了 OpenClaw 推送过来的日报。我扫了一眼,发现里面有个地方不对,于是开始在路上跟它来回对话,想让它自己改对。结果聊了几轮,还是没改明白。现在回头看,也许确实该换个更强的模型了。但当时真正让我警觉的,不是它没改对,而是我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反应:要不先回去把这个问题改了。
也就是在那个瞬间,我突然意识到,我其实不是在养龙虾。
更准确一点说,我是在借着养龙虾这件事,处理自己更深处的焦虑。甚至再极端一点,那一刻我已经有点分不清,是我在养龙虾,还是龙虾在养我。
回头看,一开始想装一个龙虾,其实只是出于很纯粹的好奇。我大概了解过它的背景,也知道它有一定技术门槛,但对当时的我来说,其实并没有特别明确的场景。后来只是想着,也许可以把我之前在 n8n 上做的信息采集工作流搬过来,这样会更灵活,也更可控一些。于是开始尝试,然后踩坑、修坑,再踩坑、再修坑,当然中间也不断冒出一些属于自己的“啊哈moment”。
如果只是停留在这里,那它原本不过是一次正常的探索。但问题在于,后来外部的氛围越来越浓,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谈 AGI、谈 agent、谈未来的工作方式。再加上网上焦虑情绪的泛滥,哪怕我一直提醒自己,不要被 FOMO 影响,保持自己的判断和立场就好,但最后我还是低估了这场狂欢对一个普通人的冲击。
我时刻关注网上关于 AI 的新动向,开始下意识地想这些东西能不能拿来继续养龙虾,只要它一出问题,就立刻去找它、调它、逼它解决。慢慢地,整件事开始偏离最初的出发点。原本我以为自己是在用工具,后来却发现自己更像是在给工具打工:它产出的内容有问题,我马上让它分析处理;它给出的建议,我马上去尝试;它哪里不顺,我就立刻想办法把它修好。
而在这一切背后,真正起作用的,其实并不是“养龙虾”这件事本身,而是 FOMO。不是我真的那么需要一只龙虾,而是我需要一种感觉:我正在做点什么,去对抗那股模糊的、却注定会带来巨大变革的力量。我不知道那股力量最终会把我带到哪里,但我有一种很强的直觉:我不能被落下。
这个念头本身并没有问题。问题在于,应该怎样理解它。
如果把“不能被落下”理解成“我要追上所有新东西”,人只会越来越疲惫;如果把“保持敏锐”理解成“必须时时刻刻在线”,工具最后只会反过来驯化你。后来我慢慢给自己找到的答案是:尽量追赶,保持敏锐,但最后一定要化为己用。
你可以去接近浪潮,理解浪潮,学习浪潮里新的叙事、工具和方法;但你不能把自己完全交给浪潮。科技也好,产品也好,最终的落脚点一定还是人。工具越强,变化越快,人越需要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学、为了什么而做、又准备把自己放在怎样的位置上。
所以这篇文章真正想说的,并不是“养虾”本身,而是:在一个变化越来越快的时代里,普通人当然应该靠近新东西,理解新东西,尽量让自己不要和时代脱节;但与此同时,或许也要警惕另一件事——不要把对未来的渴望,变成对当下生活的持续透支;不要把对变化的敏感,变成一种时时刻刻必须证明自己没有落后的焦虑;更不要在使用工具的过程中,反而把自己变成了工具的附属品。
如果你也和我一样,正在疯狂养虾,或者已经隐约感觉到自己好像不是真的在养虾;如果你也和我一样,对这场变化既兴奋又迷茫,那我希望这篇文章至少能给你一点点参考。
不是答案,只是一种共鸣。
也是一个普通人,努力在时代洪流里站稳时,内心的一段独白。